《法治日报》记者 辛红 《法人》见习记者 姚瑶
一人公司也被称为OPC,是“One Person Company”的英文缩写,它并非一个全新的概念,但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,逐渐受到创业者关注。OPC并不局限于公司只有一人,其强调的是“一个核心决策者+AI赋能+轻量化”。
近期,全国多地出台针对OPC的扶持政策,算力补贴、免费工位、税收优惠等纷纷落地,OPC社区在各大城市挂牌涌现。一个人或三五个人,即可借助AI工具完成工作,这种轻量化的创业模式吸引了很多年轻人。近日,记者走进北京中关村AI北纬社区,采访了三位平均年龄26岁的创业者。他们是第一批入驻该社区的创业者,目前三个人组成的公司在AI视频赛道摸索出了独特的生存哲学。
组建轻量化团队
记者:你们这个团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?在什么契机下决定成立OPC?
关百辰:我是1998年出生的,在团队里年纪最大,研究生就读于中国传媒大学,去年刚毕业。在读研究生期间,我曾去百度公司市场部实习,那时主要是面向开发者做访谈节目,我承担了导演、策划、记者等多项工作。某次一个项目需要采访技术开发者,机缘巧合下我采访并认识了牛昱澎,他当时已经有自己的技术专利了,很厉害。后来,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。
牛昱澎:认识关百辰的时候,我还在四川农业大学读本科,学习人工智能,后来保研到清华大学学习AI制药。目前,我跟随导师在天津的实验室学习,周末才能来北京做OPC的工作。
本科的实习经历对我帮助很大。大四时,我在深圳一家MCN机构实习,当时从事智能体相关工作。我加入后,该机构专门成立了一个AI智能体部门,部门里有三四个人,目标是让我们每个人都成为“超级个体”,这也是我第一次对OPC有了清晰的概念——轻量化、一个人可以替代十个人的工作。
实习期间,我发现市面上很多公司想转型做“AI赋能”,于是立刻意识到AI应用有市场。去年,我到北京读研,才终于有机会和关百辰合作创业,那时我还找了另一个伙伴吴小江。
吴小江:提起这件事特别巧,我和牛昱澎是大学本科同学。有一次,我正在和牛昱澎看一部创业类型的电影,他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信息,让他去拍摄某个纪录片,没想到那次刚好就是关百辰找他采访。牛昱澎曾问我要不要创业,其实我早有创业的想法,但那时候要保研,于是就把创业这件事暂时搁置了。本科毕业后,牛昱澎再一次跟我聊创业时,我已经成为一名研究生,于是我们“一拍即合”。
记者:公司的目标和产品是什么?你们认为OPC的特点是什么?
关百辰:我们的公司主要做AI视频。起因是我在大厂实习时,写完脚本还要做分镜、找参考图,非常麻烦。当时就想“能不能用AI读剧本,直接生成分镜和参考图”。最初,我们三个人只想解决一个工作难题,但后来慢慢打磨出了一款AI产品。去年12月,公司正式成立,至今公司只有我们三个人。
牛昱澎:我们的目标是做一个新时代的AI制片厂,完全工厂化。现在根据客户的需求,制作不同的AI视频,尽可能在时长、特效等多个方面实现突破。我自己本身有十几项专利,主要在农业和医疗两个领域,AI视频方面还在探索。由于我们学习的是通用AI技术,可以理解为一个“最底层的技术”,它可以和各产业的优势结合,因此在智能体火爆后,我们能够以更快的速度自主寻求将产业和技术结合起来的方法,更快地建立起公司。
吴小江:我们的AI创业理念是一致的。AI创业最大的投资可能是雇人做程序、消耗token,相比于其他创业公司,我们是非常轻量化的状态,没有投入太多资金。
OPC便于调整发展方向
记者:成立OPC和当初的设想一样吗?遇到哪些困难?面对“大厂”可能进入同一赛道,你们作为小团队如何应对?
关百辰:我一开始觉得成立OPC这件事特别复杂和困难,但实际操作还好,没有想象那么难。不过,在产品开发过程中还是遇到了一些难题:一开始想得特别好,以为自己与众不同,但在深入调查市场后发现,不仅“大厂”在做,很多独立的工作室也在做,甚至有的已经开发出了产品,且获得一定市场好评。在发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后,我们也更清晰地认识到,自己做的内容和他们不完全相同,我们坚信选择的这条路没错。
牛昱澎:我们在工作中确实会遇到困难,但困难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,因为“船小好掉头”。
吴小江:没错,这就是OPC的优势——体量小,可以迅速调整发展方向。其实,只要有“大厂”入局,在同一方向,我们这种小企业都是无法与之抗衡的。那么,小企业如何参与竞争?我们的想法是:去做“大厂”不愿意做的,或者说是更垂直的领域。
举个例子,AI漫剧领域涉及很多类型,但“大厂”不会只做国漫,因为单一类型对他们来说市场太小、盈利较少。所以,我们可以做且只做这一类,然后把这类模式打通,尽量把实现效果做到最好。
记者:你们的团队如何分工?具备哪些优势?未来团队还会扩大吗?
吴小江:我们在工作时没有明确的分工,这可能也是OPC的一个特点。我们都是合伙人,每个人都想多承担一些,因为我们乐于从事这份工作。
关百辰:我们团队有一个优点就是行动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很强。我们会考虑风险在哪里,问题能否真正解决。同时,我们在看到需求以后就会立刻去做,而且只要去做就能做成。
牛昱澎:未来,我们可能会扩大团队,有一些岗位还是需要人手。虽然现在AI可以完成十个人的工作,但这只是相当于拥有了十台机器。未来业务扩大了,至少还需要一个安全员去监测。
记者:AI工具在你们的工作中具体发挥了哪些作用?
牛昱澎:我们使用AI编程软件可以完成3个到4个前端和后端技术开发人员的工作。此外,有一些原本需要至少半年才能完成的工作,现在用AI软件最快可以一周完成。
关百辰:在做一些市场调研工作时可能会用到AI工具,不过我要强调的是,AI无法真正替代人们工作,它能做的比较有限。比如,AI编程能够帮助完成一些工作,但仍需要懂技术的人去控制和维护。此外,一些真正的业务核心,如谈客户、拉投资,都是AI无法完成的。AI工具可以提供一些资讯或理论,进一步提升效率,但无法真正独立完成工作。
做OPC需要懂市场
记者:入驻OPC社区需要哪些条件?现在入驻OPC社区后,环境和政策给你们带来了哪些实际帮助?
关百辰:入驻社区前,我们在北京昌平一间办公室办公,三个人一张桌子,吃、住、工作都在那间屋子里完成。现在入驻了位于北京中关村的OPC社区,环境好了很多。这片园区很大,我们是第一批入驻的。目前,我们所在的这栋楼人员不多,很安静,属于开放式空间。办公楼内除了工作区,还有专门的会客区和休闲区。这里24小时开放,我们通常工作到夜里10点左右。工作结束后,小江回宿舍,昱澎回天津。
牛昱澎:入驻OPC社区是要通过筛选的,我们进行过录演,向社区展示了研究成果。社区对我们的主要评估点在于“有没有转化的潜质”。北京有好几个类似的社区,我们入驻的这个社区为OPC创业者提供了很多便利,最重要的是提供了六个月的免费办公期,这为我们省去了一笔在北京租办公室的租金。社区还提供免费的注册地址。
记者:你们如何看待OPC这一模式?什么样的人适合做OPC?是不是一定要懂AI技术才能入局?
牛昱澎:OPC本身不是一个新的概念,但随着人工智能的进步,OPC确实顺应了AI时代的发展。我了解到很多OPC创业者是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产品经理,如果曾在某个行业具有一定工作经验,懂市场需求,结合AI工具实现目标,会更容易一些。因为AI补足的是技术能力,不是市场能力。
我个人认为,越不懂技术的人,越容易做,因为他们更敢想,不知道AI的壁垒在哪里。即使完全没有人工智能的经验,利用现有的一些AI工具也可以工作。
吴小江:现在AI工具迭代很快,以前的那些“经验”可能过一两周就被淘汰了。换句话说,现学都来得及,现学也能开发AI工具。
OPC是在为自己奋斗
记者:你们认为验证一个产品大概需要多长时间?如果一段时间内没有作出成绩,是否会考虑调整方向或退出?
吴小江:验证一个产品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。我认为,AI时代,用六个月验证一个产品,时间绰绰有余。如果六个月还没有作出成绩,并且没有改变方向,那离开其实是较好的选择。
牛昱澎:没错,AI提升了效率,才让OPC受到关注,同样,效率的提升也加快了研发产品的进程。如果三到六个月的时间内,产品还未得到验证,那么给再多时间也没有用。
记者:你们现在的压力来自哪方面?如何保持动力和信念?
吴小江:其实,因公司成立不久,目前还未盈利。但有问题就一定有答案,有答案就会有解决的办法。如果找不到办法,那就及时换方向。当我有压力的时候,通常会想方设法地寻找出路。创业这件事,我就是想干就去干,无论干不干得成。
牛昱澎:我们经常工作到很晚,有时很累,但信念一直没有改变,依然富有激情。OPC的好处就是让人时刻明白,我们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。
记者: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?对于想要尝试OPC的创业者,有何具体建议?
关百辰:下一步可能会做一个垂直类的插件,既然竞争不过“大厂”,就去生产一些可以辅助用户使用“大厂”工具的工具。
牛昱澎:OPC创业者如果想注册企业,可以找当地有扶持政策的机构,例如一些OPC社区,他们可能会帮助创业者免费注册公司,或者提供一些具有实际帮助的建议。